我的父亲
那时候他青春逼人
这题目是小学的作文绕不过去的经典,当然也是诸多文学大师的传世佳话。就如同真正的名厨功力所在是一碗平实的阳春面,而不是燕窝鲍翅。所以我压根就没想要追求文字上的高度。这种死皮赖脸的样子就如同前两天厚着脸皮跟导师说,我早就放弃了追求学术上的成绩,让我论文通过就好。所以的所以就是为了想念我的爹。我记得几年前问过那时候的身边人,你会像我爹一样的对我好吗。他顿了一顿说,当然了。事实上他丫根本就不知道我爹到底有多伟大到底有多温柔,到底对我来说是怎么样一种无所不在守护神一样的存在。也无怪乎纠结忍耐过后,哥们还是毫无悬念的从我的生活里消失了。
作为一个小学四年级之前的事情都记不太清楚的孩子,年轻而高瘦的父亲带着一个苹果脸蛋娃娃的画面实在是在脑海中搜索不到。所有可以想到的就只是几张照片里的模样。翻开那个封面印着金发碧眼泳装大美人的相册:我爹青春逼人,认真的穿着衬衫西装长裤坐在桌子边上,桌子上摆着粉红色圆滚滚的我;我爹青春逼人,认真的穿着短袖短裤凉鞋,旁边站着脸蛋圆滚滚的我,还穿着我娘给做的圆点小旗袍;我爹青春逼人,认真的穿着衬衫v字领深色毛衣,站在大明湖公园里那块毛泽东诗词大屏风前面,哎,我去哪里了……总结来看,那个时候的我爹,青春逼人,认真严肃,严于律己严于待我。如今早已结束了苦逼青春的我爹,每每回忆往事都要唏嘘感叹承认彼时的自己过于严肃。读书看报看电视一定要是有历史政治学习内容意义的,一切泛娱乐的内容统统屏蔽,以至于到现在我都不能够心安理得的看纯娱乐节目,撑死看个animal planet和discovery,还打着科教的旗号。以至于后来我爹开始看武侠小说的时候,我惊慌的不知所措。
那段时光里最清晰的记忆里,略显严肃的我爹至今让我想起来飙泪之余也忍不住偷偷笑起来。桥段普通的不能再普通,年纪小小的我半夜醒了,看着窗外黑影摇动忍不住就害怕。我爹神奇的不多一会儿也醒了,从床上爬起来来到我屋,问我说是不是做噩梦了。不知道该如何表达窗外的黑影好吓人,就只好默默点点头,然后我爹说:一个真正的唯物主义者是不会害怕这些的……弱智儿童如我知道啥叫唯物主义者吗……现在想来我爹大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吧,就坐在床边看着等我睡着了再离开……直到昨天早上李胖胖试图给睡梦中的我揉开因为噩梦紧紧皱着的眉头,我才发现这个世界上原来除了我爹真的还有第二个可以对我这样温柔的男人。
不多久我也不可阻挡的进入了苦逼严肃的青春,段位明显比我高很多很多很多很多的我爹一个眼神就能轻轻将我击垮。他坚持亲自驾车送周日下午去住校,下个周五再跑到那个鸟不拉屎的郊区来接我回家。他坚持亲自参加每一次家长会,耐心听物理老师骂我成绩太烂,到最后发现物理老师搞错了人,错把另一个赵姓女生当了我爹的闺女。他还带我去放风筝,盲目学习旁边的职业级大爷,以至于三番两次把风筝缠在树上扯不下来。他出差去的地方越偏远,我在家生的病就越重,所以此生第一次半夜去医院挂点滴也就发生在他跑去非洲的时候……冥冥中所有早就暗示了他就是我的守护神。
再不多久我终于如愿以偿的混进了复旦,他说隔壁楼上去年刘伯伯把他家小宇姐姐的清华录取通知书彩色复印了一份挂在墙上,于是他也拿着我的通知书去7块钱彩色复印了一份。不过他没挂墙上,默默的收在了抽屉里,不过事后发现录取通知书原件人家学校根本就没收回去。送我来学校报到的时候,他在去上海的火车上和同路的陈叔叔喝光了人家餐车里的红酒又喝啤酒,后来不管我是直研还是来香港他都没再这样激动过了。他的激动和他的严肃一样,在我从上海第一次回家的时候发现,一夜之间消失了。
再后来,他开始对我说,不要那么辛苦,不要那么多压力,有需要就刷我的卡,有空就回家来……我真的不想承认不想就这样认识到,我的父亲在以我无法企及的速度变老,而我无能为力束手无策。小时候我半夜醒过来,想到我的父母有一天会变老,不再青春逼人,就会哭起来。而如今这个残酷的场景已经变为现实,自己却还没有长成那个强大的人可以守护他们,不知所措的我不比五岁的我要坚强多少……